2018年03月20日 星期二


在羌塘——野生动物保护行记

2013-03-20 23:13:28   来源:《中国pt电子平台》2012年第5期   作者:文·图/燕山亭

睹此情景,我们缩在岩壁上开始漫谈。拜我堂堂人类所赐,无论“一小撮”怎样努力,几百年后我们今天致力研究保护的濒危动物,说不定都已殆尽。

  编者按:本文是网名为“燕山亭”的志愿者,于2011年夏参加国际野生生物保护学会的活动,奔赴羌塘国家自然保护区进行为期一个月的野外工作期间写下的博文,略有修改。
 
  今早10点,被太阳晒醒。从大梦中逐渐缓过神来,看到头顶不再是渗水的帐篷,砸吧一下嘴,脑子里闪过一个懒散的念头:能睡在“建筑物”里,真好。
 
  这里是楚娘乡的野保站,一个有三间水泥房的小院。昨天,我们还在野外找牦牛时,两个牧民赶过来报告说发现了盗猎团伙。二话不说,普次警官拉着我提前赶回来,找部电话给县里报告。我陪坐在身旁,听不懂藏语,也插不上嘴,就支着下巴看他们表情。
 
  他们俩,脸蛋绷得像牧民的帆布帐篷。这个气场的力度,估计再坚持半小时就可以煮开一壶酥油茶。野保员乌金在汇报时,普次警官眉头微簇、眼神凝滞,左手揉搓着桌子上的塑料桌布布脚,时不时斟酌提点着个别用词。约莫大半个小时后,他们语速不断加快,眼神不断坚毅,看来是做出了决策:此乃大案,即临大战。挂了电话,他们给我update案情:5个人,蹲守在产仔后的藏羚羊归途上,据报已猎杀若干……边说话、边火急火燎地出门,就在我们住的保护站里,他们立刻对本村几个人进行问询,后来临时收押了一个,就在我们隔壁。据说那人给“老板”打工,倒卖了若干皮子。今早7点,连夜带队100多公里赶来的日土县森林公安桑巴局长和普次汇合后,直奔盗猎团伙的所在地。昨晚普次问我去不去,说可以拍点照片和视频。考虑到现实情况是双方15个人,估计至少15条枪。我决定还是把相机借给他,同时连夜进行了操作培训。
 
  今天既得空闲,刚好整理前些天的笔记。抵达楚娘前,我们在普次的陪同下,已经在日土县境内广袤的羌塘保护区里游巡了8天——这片天空和大地,绝对远离手机信号,无论哪个运营商。最开始的两天,大家都在自己的适应期,倒不是5000米以上的海拔,而是团队合作磨合。工作谈不上多少开展,我们访问了两个牧户、惊走了一群野牦牛、“被”若干沿途的藏野驴赛跑、互相辩论藏羚羊是否已从产仔地归来,等等;当然,还有调整自己的各种感官,以适应目之所及,那些永远绝美岿然的雪山、魔术般变幻的天空、宝石一样的湖泊,和苍茫辽远的荒原。 



野生动物保护志愿者们在进行户外观察。
 
  这里的经度,比乌鲁木齐还偏西一些,每天晚上10点多太阳才落山。平日里,我们早上7点从睡袋里钻出来,基本省去城市里繁冗的洗漱更衣环节,挎上包儿就出去找野牦牛。翻翻小山头、趟趟小草地、走走小河谷,每爬高一米,心、肺部自动感应的功能就高度敏感,立刻加大“马力”、不懈“奋斗”、频率高启。就这么天天10多公里下来,倒也渐得脚步坚实、心胸开阔。有时实在喘得迈不开腿脚,一屁股坐下,回头看看雪山,看看山坡下的河谷里那一片片溜达儿的藏羚羊、藏野驴,不啻为一罐罐高浓度的氧气灌入,体力登时恢复。队友笑言:如斯历练,一月后到得平原,我等必当箭步。
 

志愿者们在藏北牧民家中受到盛情款待。
 
  几天来,野牦牛总的看到三、四百头,群落大小各异:有漫步山野的孤只独影,有家室满坡的煌煌大族。其体态壮观,仿如极重装的武士(自知比喻贫乏,但通俗的往往最形象),顶着图腾般的双弯利角,调息凝气于茫茫雪域;其毛发浓密舒长,远远望去,不知能做得几十套上等拖把(务骂,第一直观反应。人类中心主义再次不由自主地泛滥,汗……)随着每天观测的逐渐深入,在领队童鞋的指导下,我等自觉学习了有蹄类动物的各种行为学观察方法。人家转场觅食,我们意犹未尽,于是经常作各种“打枪的不要、悄悄的跟踪”之试图。当然,总是白给:和这些生灵比起来、和太多其它生灵比起来,我们人的运动能力大约只能算先天“残疾”。其实“残疾”还属于表扬。那天看到一头公藏羚羊,它从我们车前横奔而过,如同一座肉身端坐在嗖嗖的风火轮上。我的视线被它紧紧牵住,拽着我的头从左至右摆动了五秒后,我只有一个感觉:我的心、肺、腿、脚都倏尔化作了浮云。
 
  牧户走访着实“快活”,有酥油茶、有酸奶、有羊腿、有满帐篷的殷殷笑脸在周围各处时刻展现。帐篷明亮透光,正中间放着藏式炉煮茶取暖。对着门,往往摆置宗教图像,周围地上铺了几张毯子,权作“沙发”。大家都是席地,对着羊肉刀劈手取,煞是快意。快意是快意,可此等中原之谓绿林豪迈之气,是需要诸君有一定消化系统的“造诣”,或者,时刻怀揣尊重主人之心而努力“持守”,方可真切消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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